談起香港的世代交替問題,自然忍不住要批評嬰兒潮一代的前輩。
嬰兒潮一代,得天獨厚。出生時,避過戰亂,不用像他們的上一代般,歷盡劫難。在和平的環境成長,適逢六十年代尾七十年代初的左翼思潮,人人開明地全盤接受西方的價值觀,視之為普世的核心價值。出來工作時,又欣逢香港經濟起飛,幾乎個個都只需憑自己努力,事業就可以站穩了陣腳(毋須像他們的後輩般一開始就要經歷經濟衰退,個人如何努力也難以突破困局),三四十歲時有移民潮為他們上位騰出空間,到了五十六歲時,卻得力於科學昌明,仍然精神奕奕,不用像他們的上一代到了五十五歲已老態畢呈,巴不得立即退休。
可惜的是,他們雖然心裡支持西方的核心價值,但卻沒有學習西方的制度。加上社會經濟結構的轉變,三十和四十世代找不到向上流動的社會階梯,遂累積了不大不小的怨憤。這在政黨政治中最為明顯。其實這頗叫人遺憾,因為嬰兒潮一代雖然滿口普世價值,但他們在培育新人時,仍普遍採用其父輩的一套師徒制,沒有公開公平的機制選拔人才,後輩要上位,要不是得到上一輩的提攜,要不是另起爐灶希望可以殺出一條血路。

中環價值的剛柔兩面
現在談龍應台創說的「中環價值」,未免晚了一點。不過,我覺得整個關於中環價值的論述和論戰,似乎遺漏了一些東西,有需要加以補充。
龍氏針對香港政商界強調發展至上的心態和經濟、城市規劃模式為中環價值,批評它缺乏人文關懷,犧牲居民的權益、街頭巷尾的社區歷史文化等等。此論在香港一石激起千重浪,引起不少人支持。適逢當時香港正值維港爭議之後,天星、皇后碼頭存廢未定之時,龍氏的中環價值論,成為反對中環進一步發展的人士提供了最佳的理論武器。記得,有一期《SEE》雜誌,就以「膨脹中環」來形容填海後的中環和各個即將以大商場+中產屋苑為核心的市區重建發展計劃。
不過,反中環價值者,又是否真的能擺離中環人的思維,以「廟街價值」、「西環價值」、「荃灣價值」或「聯和墟價值」來思想?
可惜,答案是否定的。因為反對者,其實也是大都來自中環,只不過他們不是大商家、發展商或政治領導階層, 而是律師、建築師、工程師、知識份子和文藝青年,簡而言之,bourgeois! 這批小資產階級主要的活動範圍,也是在中環及其周邊的CBD,只是他們的思想較接近西方的自由派,跟被批判中環價值(右派自由經濟學派),一柔一剛,一體兩面。
柔性的中環價值,在經濟發展模式上處處對剛性的中環價值針鋒相對,就似一個受慣大老闆氣的專業人士在工餘時咆哮一樣。無奈的是,他們卻又未能在剛性中環價值外,另立一套完整的思維體系。這在上次特首競選論壇時,曾梁的論辯最能表現出來。
柔性的中環價值,在經濟發展模式以外,又是否有所不同呢?小資產階級所追求的生活質素、清潔無煙的環境、優質教育,其實跟剛性中環價值觀信仰者無甚分別。記得前幾年 ,王晶在《黑馬王子》等電影和電視劇創作中,都以「廟街 vs 中環」作為相對的主軸,但小資產階級倡導的無煙城市,相信在廟街就不太受到歡迎。
小資產階級的勢利眼和階級歧視,跟他們所厭惡的大發展商,分別實在不大。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何以小資為首的泛民領導,每一次港島區補選,只會挑律師和高官,對於學歷較低者(包括社工和中小學教師),總覺得不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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