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s: 九月 2005

魂斷菠蘿油、魂斷老香港、魂斷後七一政治低氣壓


Originally posted on Movieworld.com.hk on Jun 30 ’04

魂斷菠蘿油

上一次的麥兜電影,其實大都是抄冷飯;但憑那兩三招,卻已經足以讓
廣大讀者和觀眾過足癮頭。

第一次往往容易過關,所以即使是東湊西拼,玩玩童真,玩玩諷刺時弊,
再玩玩地道特色,再來一客快餐特餐常餐,就輕易把餓麥兜已久的觀眾
餵飽。

但到了第二次,就不能再這樣獨沽一味,要搞搞新意思,要「昇華」啦。
所以《菠蘿油王子》的頭盤雖仍沿用上一餐的調味方法入味,但主菜上場
就發現完全不是那一回事了。

可惜,廣大的觀眾可能一下子跟不上來,不停呷悶,或者怨句:「太深啦。」
不能怪他們,因為他們以為這只是另一齣迪士尼,或另一齣叮噹太陽國歷險記。

顯然,這是一齣「兒童不宜」的電影。

因此,雖然這次的畫工更精美,故事的主題更貫轍,歌曲更悅耳,但彷如
《魂斷威尼斯》的節奏,和苦澀的調味,卻肯定令這一齣麥兜電影魂斷菠蘿油了。

魂斷老香港

英國是保守的島國國民,無論是今天,還是都鐸王朝的臣民,都總愛緬懷他們
心中的good old england

香港雖曾是英國殖民地,但一直都是向前看、向錢看,有前冇後,打死擺就。
直至...香港不再是英國的殖民地,直至去年那場瘟疫,直至張國榮忽然從
文華一躍而下。那一刻,wake up call,我們的老好香港好像一去不返了。

《菠蘿油王子》由頭到尾,只見舊樓不停地崩塌,社會的壓力連幼稚園也要
入侵,幼稚園生也要學撒賴、學詐死、學「社交」、學圓滑。幼稚園本身也是
泥菩薩,校長不斷話無得搞啦,Miss Chan又無被拖欠薪金。

Reality Bites 生活逼人,尤其對麥炳和麥兜這類「死蠢」,生活尤其艱難。
即使精打細算如麥太者,也有意以祖國泥土為最終依歸,面對青天藍海,遠離
現實煩憂。

魂斷後七一政治低氣壓

或許這並不是創作人的原意,但麥家仨口子不同的處境,卻教人不得不作聯想。

麥炳選擇的是要「返回過去」,麥太則無時無刻「規劃未來」,(如無記錯)麥
兜卻是「留」在現在。

是「留」在現在,而不是說麥兜選擇現在,擁抱現在,或指他最愛現在。

這跟人大再釋法否決雙普選訴求後的港人處境,不會是如有雷同,實屬巧合吧。

麥炳,本來的王子身分卻被人竊取了,政權也被奪了。他流落香港,一度以為與
麥太平平凡凡過完下輩子算了。可是他始終不甘心,還是要再出征去追尋過去,
即使他明知此行十分艱險,吉凶難料,但還是要結伴同行,踏上征途。

但菠蘿油王子一行人,雖然手刃大魚(23條立法?),但最後還是擱在瀑布頂
的石頭上,進退不得(一如爭取民主的群眾?)。

鏡頭一轉,卻又是幼稚園校長教小朋友說「算把啦」對話。其中一名小朋友問:
「可唔可以唔算呀?」校長卻答:「唔算都要算o架啦。」唔,已經好畫公仔畫
出腸。

麥太,普通香港女人仔一個,一心只為家人打算,煩的盡是柴米油鹽醬醋茶。但
她機關算盡,卻料不到重建無自己份難獲賠償,還是回祖國塵歸塵,土歸土吧。

PS 劉德華的聲音演出還是那麼劉德華,絕對是wrong casting

廣告

重慶森林裡的電影寶藏


Originally posted on Movieworld.com.hk on Jun 1 04

某天,大雄不知是為了逃避技安的欺負,還是媽媽催迫他做功課,向叮噹借了一件「路邊石頭帽」的法寶,戴上了就像路邊石頭一樣,別人不會察覺他的存在。
幾乎自開埠以來,印度不少僑民就來到香港生活,同時亦帶來了南亞次大陸的娛樂方式來,只是這個華人為主體的社會卻視若無睹。作為全球產量最大的電影王國,其實印度寶箂塢的印地語電影早已稍稍溜進來。最新鮮滾熱辣的,就是上周六日,在華懋上映三場的寶箂塢愛情片Hum Tum

可是,一年才上映那兩三齣家鄉的電影,實在填不了南亞裔人的胃口。不要緊,因為他們已靜靜地建立起一個影碟的網絡,無論是中環的萬邦行、威靈頓街上的閣樓鋪,過了海是佐敦上海街印度小鋪,甚至葵涌某些十室九空的商場地鋪,都可以找到影碟銷售點。

要數龍頭老大,還不得不數重慶大廈。當初走進去時,就如一個財迷心竅的人,發現了一個滿山都是黃金葉子的金山一樣。幾間小鋪,片目繁多,幾乎把整個寶箂塢也般過來。

當然,如果沒有好的片子,再多的電影也是一個垃圾堆填區。作為一個年產800-1000齣電影的大國,一如世界上任何一處地方,爛片比好片多,但產量實在太多,一個指頭的好片也夠看的了。以下是幾齣很值得一看的:

寶箂塢的主流都是印地語愛情歌舞片,以下是其中兩齣代表作:
Hum Dil De Chuke Sanam
女主角Aishiwarya Rai (簡稱Ash,《明報》譯〈雅絲華雅蕾〉)奠定她成為印度電影女皇之作。歌精舞勁,「酸檸檬之歌」一場歌舞絕對是Ash鋒芒畢露之作。

Devas (2002)
寶箂塢已改編了這個故事多次,猶如我們的梁祝。新版本由天后Ash 和天皇Shan Rukh Khan 擔正,還有實力派的Madhuri Dixit壓陣。美工、服飾極盡華麗,盡現寶箂塢國際級的功藝水平。其中,Aishiwarya Rai跟 Madhuri Dixit 共舞那一場,更是百年電影史上的經典,只有佛烈雅士堤和真基利的同場較量才能比擬。影片曾在康城參展,但我其實不是太喜歡這齣電影。

Mani Ratnam
來自南印度的曼尼拉南並屬寶箂塢印地語的主流,大部份的作品都是泰米爾語電影,雖然他的新作Yuva毀譽參半,但個人認為他是現今印度最好的導演,也是唯一一個能平衡娛樂與嚴肅主題的導演。當年電影節選映的Iruvar 真有驚為天人之感,他與攝影師山多殊.斯梵(Satash Sivan)和音樂家A. R. Rahman組成的鐵三角,構造了一齣又一齣雄陽剛勁、豪邁奔放的佳作。近二十年來,只有全盛期的洛.比桑可與之比較。

Dil Se 是曼尼拉南罕有的印地語作品,在重慶亦有出售。可喜的是,寶箂塢的兒女情長,並未掩蓋曼尼拉南的陽剛嘯聲。中場休息後的蒙太奇,實應作為所有電影課堂上的範例。

Deepa Mehta
這位女導演亦十分強,總是言之有物,而其女性角度也讓成為薇拉.娜兒之後較受國際注意。九六年的Fire 和九八年Earth都是佳作。前者探討女同性戀(不過我不喜歡它太女性主義樣板戲);後者則細訴印巴分治,政治撕裂人性的故事,很細膩。當然,令人忘不了的,是那美麗的Nandita Das

至於在香港有較多上映機會的薇拉.娜兒,相信不少人都看過她的《萬誘寶鑑》、《雨季婚禮》和《街童》,不多說了。

江湖(或曰《旺角卡門下集大結局》)


Originally posted on Movieworld.com.hk on Apr 29 04

如果《旺角卡門》裡的華D和烏蠅最後成功執行家法,他們往後的日子會是怎樣呢?
阿公叫華D教o下個細佬,結果又可不可以避免悲劇結局?

不用等王家衛親自操刀,黃精甫導演和杜緻朗編劇就擬定了他們的答案。

黃精甫無疑在一眾獨立導演中,甚至與主流影圈中冒起的新晉導演比較,影像較為凌厲的一個,但仍然遠不及早期的徐克或王家衛,即使動用大量慢動作和仰視鏡頭,也不能超越前輩。

配樂是另一個問題,他需要一個久石讓或艾力.沙華幫忙。

從《福伯》和《江湖》看,黃精甫似乎是一個「針對事不針對人」的導演,拍電影是為了說一個道理(上次問「世界灰暗,人繼續生存是為了什麼?」,這次則質問,「江湖這盤棋怎樣下才對,以往的港產黑幫片就真的那麼『江湖』嗎?」),至於角色性格的刻劃,則沒有那麼在意。他不像王家衛和路比桑,那麼關注戲中人的感覺。

片長只有約80分鐘,電檢真的刪了那麼多嗎?很多場戲都好像就快去到高潮,就突然中止似的,很不爽啊!不過最不爽的,是坐在後排那位女觀眾,電影映了三份一,就已經不停分享心得,呢齣戲應該咁咁咁,激死!

以黑幫類型片而言,在夠唔夠「雷氣」(《英雄本色》、《古惑仔》)、行古惑最緊要識閃(《去吧!渣fit人兵團》)之外,這齣電影還是探討了一些新問題。無奈沒有《旺角卡門》和《無間道》的緊揍節奏,相信主流觀眾這回都不會那麼狂熱的了。

看來以黃珍珍、黎妙雪,和現在的黃精甫(可能還會有崔允信)為首的獨立電影人,只能夠為主流港產片帶來題材處理上的新意,但在電影語言上的衝擊,尚不能與新浪潮前輩的影響比擬,「新新浪潮」大概難以掀起。

Piccadilly–黃柳霜傳奇


Originally posted on Movieworld.com.hk on Jun 5 04

即場電子琴配樂奇差。在片初的舞蹈,當女舞蹈員跳得激情澎湃時,音樂卻根不上,要在約廿秒後才接上來,但這時舞蹈已轉為平靜。

片中女主角Shosho明明為中國人,但跳中國舞時卻穿泰國舞姬的服裝,跳的舞又不是中國,又不是泰國。德國導演對東方的了解都係一知半解喎。

女主角簽名時,竟簽了真名「柳霜」,但無論如何,怎樣都跟Shosho這個名不相配。真係呃鬼佬就得,俾中國人睇就笑死。

但黃柳霜卻值得大談。她與胡蝶、阮伶玉應是同期,只不過她是美藉,活動範圍是荷理活,即如現今的劉玉玲。在荷理活拍了五十多齣電影,勁過成龍、周潤發、李連杰。

隨著《唐人街繁華夢》的復修,一本黃柳霜的傳記亦出版,並已在香港的書店有售。電影節沒有以此作賣點,在小冊子上亦選了一幅讓黃柳霜難看死了的照片,真係捉到鹿不懂脫角。

鳳冠情事﹣﹣喜與白雪仙同場看戲


Originally posted on Movieworld.com.hk on Apr 12 04

上世紀,有費穆拍攝梅蘭芳梅老闆的京劇;今日,有楊凡紀錄「張三夢」張繼青老師的崑曲〈痴夢〉。

崑曲名旦張繼青、王芳和生角趙文林,分別專誠為紀錄片重演了〈痴夢〉和《紫釵記》裡的〈折柳陽關〉。片中,大部分的時間,楊凡都只以五步之距,近觀名旦名生的表演,讓觀眾可仔細欣賞大老倌的關目、造手和功架!這樣有時把境頭斜斜地拍攝、有時又來個大特寫、有時又只瞄準繡花鞋踏絮步,都幾好睇喎。這又比當年費穆遠距離拍梅蘭芳的表演更佳,畢境時代進步,拍攝條件也完善了很多。

片中收錄了張繼青解說比劃〈痴夢〉的要點,原來這個講述賈氏休父改嫁,覆水難收的故事,是一個在崑曲裡最特別的花旦角色。張說要以一個「女大花臉」般誇張的動作來演,但賈氏這個角色其實不是懷人,只是有缺陷而矣。說到入肉處,更加與身旁的對手立即唱起戲來呢。

〈折柳陽關〉則是明朝湯顯祖惟一留傳至今的腳本!比清代的〈痴夢〉歷史更久遠,已傳世四百多年了。生旦二角在戲中的造手,尤如二人在打太極推手,但舉止又何等優雅。

這已不是國寶了,而是世界遺產!

不過,崑曲現今在國內只有六個劇團,八百名從業員,而每人平均收入亦只是月入一千五百個人仔。難免讓人擔憂將來的後繼問題。

這個可一不可再的放映,想不到連白雪仙都來觀摩,就坐在白先勇旁邊,就在我的前兩行。想不到可以跟傳奇人物這麼接近!
P.S. 下個月沙田大會堂會做白先勇先生策劃的青春版《牡丹亭》,但三日九個鐘頭委實太長了吧。對於我這個戲曲門外漢而言,〈折柳陽關〉已差不多是耐性的極限了。

《劊子手的抉擇》


Orginally posted on Apr 9 04 on HK Movieworld.com.hk

一開場,就是一個長達十二分鐘的長鏡頭!

銀幕上,劊子手位置略為偏左,只見他熟練地把子彈上膛,然後瞄準﹣﹣「砰!」震耳欲聾的槍聲不止震動耳膜,也震憾心扉!但正當再要行刑之際,Haji卻來人傳話,指下一個死囚是處女,槍決她會讓她升天堂,下令槍下留人。

此時遞茶小童過來賣茶,影機亦逐步沿半月形的步法慢慢繞圈,讓人看看劊子手右邊臉以外的臉龐。小童一邊賣茶卻在咀上搶白劊子手,要他付足茶錢,又揶揄他不要以為有槍就會令人生畏。

鏡頭一轉,Haji卻要劊子手娶女死囚,讓她破處方便行刑!一直效忠這名外地來的宗教領袖,而受盡村民奚落的劊子手,此時卻無法接受,寧願晚晚露宿荒野。政治和宗教的壓力,令偶爾閃過的一絲人性光輝更加如風前燭光。

偷運出國的拷貝質素差劣,但難掩這齣佳作的光芒。鏡頭沉穩有力,法度嚴謹。

萬里黃沙,嘯嘯狂風下,人在艱難的情況更應堅持那一點人道火光!

沙羅雙樹


Originally posted on Movieworld.com.hk on Apr 27 04

孖生子先走了;卻有捨不得家人和孖生的兄長。五年過去了;母親又在壞孕,但一家人卻仍然有種揮之不去的沉重。我雖無影無跡,但一縷幽魂卻只能繞著兄長蕩來蕩去,誰說鬼魅就一定法力強?就連單車也追不過頭。
兄長初戀了,那女孩子又是一個怎樣的人物?大祭典盛大舉行,今年的搞手是爸爸呢,兄長還當上糾察,大嫂是舞者,而媽媽也頂著大肚子趁熱鬧。

媽媽終於要臨盆了。一家人緊張兮兮的圍在一旁助產。幸好也母子平安!看呀,兄長看著初生嬰兒的時候,笑容是多麼甜美,在這五年也沒見過他這樣子的。

好了,終於可以放下心頭大石,請讓我退出家門,穿越鄰舍,再飛天而去。但在半空中,卻仍捨不得回望地上的奈良﹣﹣我的故鄉。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電影節在三年前曾刊登過焦點導演Raul Ruiz的一篇訪問,指自上世紀二十年代以後,全世界的電影都只剩下一個模式:就是劇中角色作了一個決定,然後引起一連串矛盾與衝突。按這個說法,那麼無論是通俗娛樂大片《少林足球》,或康城得獎片《花樣年華》其實都是同一類的電影。

拉烏.盧易茲故然一生努力在自己的電影中力求打破這框框,但原來河瀨直美也在《沙羅雙樹》努力衝出一點新意來。看慣主流模式,初時看這片會很不習慣,真的是一頭霧水。

好不容易捱到了最後一個自主角家門向後退,再穿越鄰舍然後升天的鏡頭;終於有豁然開朗的感覺。

這齣電影肯定不宜以VCD或DVD形式收看,也不適合在電視機前觀看,相信十個有九個人都會半途放棄,因為導演刻意消減情節,就是不讓你絲絲入扣的故事,就是不讓你有邏輯可依循。在各大影展中一眾以死人回望身邊人的參展片,也可算是別出心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