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Archives: 粵語本字

三及第文章考據


一九四○年代後期至五○年代初

明報
2010-8-10

一九四○年代後期至五○年代初,湖南人金聖嘆(原名程靖宇,又有筆名今聖嘆)在香港的茶樓餐室內,目睹一奇景:人人在捧讀《新生晚報》一個署名經紀拉的〈經紀日記〉連載專欄。他也拿來看了,卻似懂非懂。蓋內中夾雜了不少粵方言,也有白話文和文言的成分,這奇特的文體,頓時吸引了這位文化人。

果然,在追看了些時候之後,金聖嘆便豁然貫通。後來還認識了經紀拉,原來即是在《新生晚報》編副刊、還有三蘇、小生姓高、史得等筆名的多產作家高雄。

《經紀日記》那奇特的文體,即文言、白話、粵語三結合的三及第。高雄初以這種文體、署名三蘇寫的怪論,聲名已鵲起;再寫《經紀日記》,為他贏來更大的聲譽。成書兩冊時,金聖嘆作序,指「文人學士、商行伙計,三百六十行,幾乎包括香港的各色人等,都人手一篇,其影響與魔力之大,真是未之有也。」職是之故,有人便指高雄是這種文體的始創者,是「三及第大師」。

茅盾的感嘆

「三及第大師」是沒錯的,但始祖並非是他。在高雄同一時期,有多位粵港作家,即以三及第為文,作品的風靡程度,不輸高雄。其一是任護花,以筆名周白蘋寫的《中國殺人王》和《牛精良》系列故事,已是深入民間;連新文學大將茅盾也為之側目。

話說四十年代後期,內地留港一班左翼文藝工作者,為了響應華北大眾文藝活動,和配合國內解放戰爭而發起的方言文學,力主以粵語書寫,深入基層,來爭取民眾的支持。內中分兩派,一派主純方言創作,一批則是糅雜派,即主夾雜其他語言。可惜,這批左翼作家的方言著作,無論哪一派都屬「濕水炮仗」,銷路不暢。茅盾目睹這一情况,也不禁慨嘆:「香港市民作家的書仔,如《牛精良》便不止銷一萬份。」任護花的《殺人王》,三十年代末期便在他創辦的《先導》隔日刊中連載;戰後辦《紅綠》,更塑造了牛精良這個人物。其後再出三十二開的書仔,薄薄一本,字粒排得密密麻麻的,印刷粗劣,卻異常暢銷。

任護花之外,還有一位不知何許人的襯叔,他所寫的《鬼才倫文敘》,也採三及第,其風行程度,茅盾不知,知道了必大嘆他們搞的方言文學運動,小巫見大巫。

襯叔的《倫文敘》,也是書仔形式,一共出了十八集。後因「時局變遷」,不得不擱筆。這時局,當指抗日戰爭。勝利後,讀者函電交馳,遂再執筆寫倫文敘之子倫以諒,書名曰《天才倫以諒》,在〈前言〉中,襯叔牙擦擦說:「拙著《鬼才倫文敘》一書,面世以來,蒙讀者熱烈愛護,每集售書二十萬本以上,風行一時,大有洛陽紙貴之感。」這或是誇大之言,但七除八扣,銷數之可觀,諒《殺人王》、《牛精良》和《經紀日記》都有所不及。

任護花和襯叔之書,初面世於三十年代,高雄並未出道,他的三及第文體,當然不是他的創立。有說是高雄《新生晚報》同事梁厚甫所創,亦不確。

三及第的始祖

那麼,任護花和襯叔是否始姐呢?這也不是。在此之前,一九○五年,香港報界有位早夭奇才鄭貫公(1880-1906),在他創辦的《唯一趣報有所謂》(簡稱《有所謂報》),即以三及第文體來鼓吹革命;李家園《香港報業雜談》說:「香港報紙常有粵語夾雜其間,而且後來更有所謂三及第文字(把文言、語體及粵語夾雜一起),以粵語入報刊文字者,均謂以鄭貫公為首。」而在此之前,即一九○二至○三年間,粵省有位講古佬邵彬儒,將他的「俗講」集而成《俗話傾談》一書,也是以三及第文體撰成。魯金考證,指是「最先用『三及第』文體寫成的小說」。

一九二四年香港報人黃言情出版了《老婆奴》;一九二六年,再出《老婆奴續篇》,這都是三及第小說。

由此而觀,襯叔、任護花、高雄只是三及第的後來者,而三及第文體的形成,可追溯至明末的說唱文學《花箋記》;清時招子庸(1789-1846)的《粵謳》,也是三語運用得十分純熟的作品。

這類三及第作品,素來不入所謂「方家」耳目,以致流失不少;也不為一些所謂「正統」文學史家所注意,是所謂邊緣又邊緣的文學。換言之,粵語書寫是否真的「不堪入目」?這個課題,值得我們細加思考。

我是山人的辯誣

抗戰後,有位專寫技擊小說的作家我是山人,對三及第遭排斥大發不平之鳴,並且開宗明義,要以這種文體來寫作,一副「你吹咩」之態。他在處女作《三德和尚三探西禪寺》的序言說:「近年來,一部分詆粵語小說為低級,文言語體並用者為非驢非馬。山人之意,以為通俗小說固應如是。中國文學上有平話之體制,平話小說者,平常所用之普通話也。第五才子之水滸,何非而不用山東土白寫成。第一才子之三國演義,又是文言語體併用之書。然則是書文言語體粵語三種併用,又豈能以非驢非馬目之哉?」我是山人可說是第一位抗議、「糾正」「正統論者」之言。事實證明,他寫的少林技擊小說,膾炙人口。

三及第作品是否粗俗?非也。三及第迥異於時下一些純粵語作品,因有文言的成分,讀來每古雅,白話文也非西化白話文,插上粵語,每見靈活,讀來鏗鏘、親切,外省人如金聖嘆者,只須根據上文下理,便可讀通《經紀日記》。

金聖嘆評《經紀日記》,有此真知灼見:「所用粵語與其他的粵語小說不同」,有幾種特色,「(一)粵語詞彙用於必須用這種詞彙纔能狀述的描寫敘述中,以及對白聲口中。(二)用幾個常見的文言字,如『者之也矣』、『曰』、『乎』等,其中尤以用『曰』字代表『說道』於文白夾雜之文體中,最為簡單生動。(三)這日記並沒有全用土白粵語的意思,它要使不懂粵語的人也能讀懂。它包含國語、文言、粵語詞彙,以及『上海人』傳入的『吃豆腐』之類的其他中國流行方言。正如水滸傳是山東話,紅樓夢是北京話,但全國人都能讀得懂。」不錯,書中的粵語成分雜於白話文言中,貫通全文,略有文化、非粵人者一讀不懂,二讀三讀亦當看得懂。

但可惜,有三及第作品,在外地出版,為了博取更多的讀者,不惜將書中的粵語成分翻譯或刪掉,如台灣出版的《少林演義》、《少林英雄傳》,即屬我是山人的作品,粵語已全剔除;一九九五年廣東旅遊出版社出版,標襯叔著、秦周校撰的《倫文敘全傳》,也全將粵語翻譯成白話文,間採文言字詞而成書,那種「粵味」已渾然不在。如此改動、校撰,可對得住泉下的我是山人和襯叔?

高雄可稱雄

在三及第作家中,我讀來讀去,還是高雄的較為優勝。他能自創新詞新句,而且還切合時勢,極有韻味。如「盧君昔日甚豆泥,今則鴉路恤矣」。「鴉路恤」是當年有身分者所穿的名牌恤衫,普羅階級難有能力購買。廣府話「豆泥」,喻指以前是窮鬼,今穿上「鴉路恤」,已非吳下阿蒙,而是有水之人矣。又如「不料人衰鬼弄燈,米少飯焦燶,四圈未完,已輸二百元……勢色唔同,想話鬆頂。」三語混雜,讀來鏗鏘,其味無窮;一般蒼白的白話文絕難望其項背。怪不得劉紹銘說:「照我估計,高雄的作品,如有留存後世價值的,不是三蘇的怪論,不是史得的『社會言情』,而是他以廣東方言寫成的譏世諷俗小說如《經紀日記》和《石狗公日記》(應是《石狗公自記》)這一類的作品。」

高雄是「三及第大師」,已為一些學者專家所重視。襯叔、任護花、我是山人等的作品,亦屬不弱,擁讀者無數,「娛樂」、「滋潤」了那一代人。可惜,隨着這些作家凋零西去,教育轉型,古文衰微,能閱這些作品者還有幾人?而這些大家之後,也鮮有來者了。

三及第作品在粵語文學中,是最為典雅、味道濃郁的;純粵語作品,或者白話文+粵語的,迄今尚無一作家,能臻佳妙之境。

粵語書寫,並非粗俗,若云粗俗,還看內容。誰敢說吳語小說《海上花列傳》不是傑作?

文╱黃仲鳴

佛山民間歇後語


佛山市禪城區地方志辦公室

佛山地方,歷史悠久,自漢代至今已有二千多年,在漫長歲月中有不少諺語、成語、隱語、歇後語和民間歌謠,遺存於民間。現為留存民俗和文化起見,特蒐集“歇後語”累編於此,下面資料選摘區瑞芝先生部分著作,多用佛山話(白話)的音形字。

拉牛上樹(枉費氣力)。騎牛蘊牛(糊塗蠢人)。牛一(代表生日)。牛精(品性蠻橫)。?(宰)死牛(歹徒攔路搶掠)。水牛過海(各顧各)。泥牛落水(渺無蹤跡)。牛頭不對馬嘴(問非所答)。對牛彈琴(枉用心機)。死牛一便頸(難拗)。牛高馬大(身體強壯已成人)。吹牛(講大話)。牛鬼蛇神(打擊對象)。牛頭馬面(陰間鬼卒)。

過街老鼠(人人喊打)。老鼠跌落火坑(該煨)。蛇有蛇窿、鼠有鼠路(各有各方法)。盲眼蛇(有窿便捐)。水口蛇等食(不勞而獲)。蛇鼠一窩(朋比為奸)。青竹蛇口、黃蜂尾針(會毒傷人畜)。

無牙老虎(指水火無情)。老虎嘴拔須(夠膽量)。秀才遇老虎(吟詩吟唔甩)。老虎頭打虱(?有怕)。虎口餘生(大難不死)。偷雞唔倒蝕了楂米(反遭虧損)。鐵咀雞(嗌交(罵架)要贏)。雞啄唔斷(講話又長又多)。吃無情雞(一邊食一邊慌)。

放白鴿(藉婚騙財物)。天下烏雞(一樣黑)。烏鴉當頭叫(一定不吉祥)。喜鵲當頭叫(必定有吉兆)。蒼鷹抓雞仔(九死一生)。趕白鶴(送死人殯葬)。無頭烏蠅(四圍竄)。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胭脂馬(難騎)。硫磺馬(難久騎),撞死馬(橫衝直撞)。馬後砲(事後諸葛亮)。好馬不食回頭草(決不戀舊)、企在城頭看馬打(不捲入戰鬥)。老馬識途(有經驗)。燒豬肉(免炒(吵))。扮豬捉老虎(裝笨詐呆)。

老生魚(食子食孫)。失魂魚(亂?竄)。死魚還要過嚇刀(死也不放過)。水上無魚蝦為大(暫時他居首)。禾蟲命(一出爆?)。蠶蟲師爺(自困自)。禽渠掬氣(一肚冤屈)。?大只蛤?,焉有隨街跳(勿貪便宜)。白蟻蛀觀音(自身難保)。燈蛾戲水(自尋死路)。生蟲枴杖(誤老人)。

瓦簷獅子(叻到抿)。龍壽打幛(吊肚(抵餓))。姜太公釣魚(願者上勾)。糯餅黏木蝨(一物治一物)。一雞死一雞鳴(死不盡的)。幹蒸石斑魚(難償所願)。牛死送牛喪(橫下一條心)。忠義社畫麒麟(有錢佬話事)。狗咬龜(無定(地方)埋手)。引蛇入宅拉雞仔(自招災禍)。神前桔(陰乾)。籮底橙(好極有限)。賣剩生蟲蔗(無人吼(要))。南杏北杏(有甜有苦)。本地羌(唔辣)。

樹倒猢猻散(各奔前程,自蘊自食)。大雞唔食細米(不蘊小財)。黃瓜打狗(折去半撅)。半夜吃黃瓜(不分頭與尾)。一只雞唔好連累一籠(禍及全家)。雞春(蛋)摸過輕四兩(靠唔住的人)。石隙米(只任雞啄)。

無尾飛陀(不知去向)。車大砲(毫無實際)。撩火棒(調轉頭難 )。斬崩刀(頸硬)。三腳凳(坐下就會跌倒)、無獗擔桿(兩頭甩)。朱廣蘭棕屐(黏煙)。杉木靈牌(唔做得主)。頂趾鞋(難穿著)。瓦風領(包頂頸)。橡皮球(吹拒唔漲)。剃刀布(日刮夜刮)。剃刀門楣(出刮入刮)。

佢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各有各本領)。幡桿燈籠(照遠唔照近)。死人燈籠(報大數)。豎起旗杆(有鬼到)。吹熄燈籠買火枝(明睇貼)。散更鑼(逢人便講)。廚房階磚(咸夾濕)。矮仔上樓梯(步步高陞)。桂姐賣布(個匹(筆)唔同個匹)。阿昆賣水( x 得你少)。阿運洗鑊(裡外乾淨)。

單眼佬睇野(一眼見曬)。大鄉里出城(少見多怪)。臨老入花叢(無正經教壞子孫)。西南二伯父(累人不淺)。二叔公割禾(望下橛)。三水佬睇走馬燈(陸續有來)。張天師都噲被鬼迷(法術無靈)。清遠土地(錫(惜)身)。唔使問阿桂(我已知到)。大良鬥官(敗家仔)。大花面抹眼淚(離行離?)。貼錯門神(左右反目,夫妻不睦)。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床下底砍柴(包撞板)。掟煲(感情破裂)。快刀斬亂麻(要迅速解決)。針無兩頭利(要有自知之明)。人心不足蛇吞象(貪極無厭)。寡母婆死孤兒(無望)。岳母見女婿(口水嗲嗲渧)。啞仔食黃蓮(有苦自己知)。人無三尺高,肚內一張刀(矮仔多計)。同床異夢(各懷心事)。兩個一擔擔(二人一樣)。

疴屁遞草紙(勞而無功)。拍馬屁拍在馬陰囊(枉托大腳)。入廟拜神(各有各(品)稟)。噲彈唔噲唱(噲講唔噲做)。水中撈月(枉想)。過橋抽板(忘恩負義)寧食開眉粥、不食愁眉飯(但求安樂)。使銅銀還打罵人(大聲夾惡)。水上扒龍船,岸上有人見(自有公論)。抬棺材甩褲(失禮死人)。

倒吊沒有半滴墨水(無文才)。只眼開只眼閉(見到詐作不見)。江山易改品性難移(屢教不變)。前世無銀擲口(開聲便得罪人)。屋漏更兼逢夜雨(生活淒慘)。不怕老虎只怕漏(坐臥不安)、爛泥漿難以扶上壁(不能教育得好)。逆水行舟好過灣(泊)(慢慢走比停下來好,賺少一點比沒有的好)。疑心生暗鬼(作賊心虛)。踩著草繩當蛇(自己嚇自己)。

沉香當木柴(不知好醜)。捉倒鹿唔噲脫角(不識寶)。石地堂鐵掃把(硬鬥硬)。屎頭硬屎尾軟(先勇後卻)。九出十三歸(剝削窮人)。百厭星君(頑童)。塞竇窿(死嬰)。船頭怕鬼,船尾怕賊(疑心重重)。開天講價,落地還錢(商人貿易斟盤)。鼻屎好食,鼻囊會挖穿(互相搶購)。

千金小姐當丫環賣(貨物平沽)。密實姑娘無正經(不能以外貌睇人)。泥水佬建門樓(行得自己行得別人)。補鞋佬補鞋(一扯到口)。坭佛勸上佛(大家作好人)。紅須軍師(唔使得)。狀棍(靠扭計食飯)。光棍佬遇著無皮柴(鬥扭計),光棍佬教仔(便宜勿貪)。

半斤八兩(同一樣)。明剃眼眉(欺到頭上)。倒亂磚頭碌(冇個啱(沒有一個合得來))。八月節賞中秋(有人快活有人愁)。一件穢兩件穢(橫直一樣)。打腫己面充肥仔(裝模作樣)。趁水出沙(乘機走人)。趁火打劫(乘人之危)。見過鬼怕黑(心有餘悸)。

惡人自有惡人磨(終有報應)。真金不怕烘爐火(經得起考驗和鍛鍊)。好佬怕爛佬,爛佬怕潑婦(一物治一物)。相嗌唔好口.相打唔好手(勢所必然)。睇餸食飯,一條光棍(身外無一物)。華陀難醫(死定)。六點鐘(指天篤地)。得失穹通命所招(注定)。都司升游擊(同一樣)。團年兼謝灶(孤寒老闆)。

一毛不拔(正一孤寒種)。淘倒古井(夠運氣)。葫蘆裡載什麼藥(難以估)。天跌落黎當被?(拼死不畏懼)。馬善被人騎,人善被惡欺(做人不能太軟弱)。大碌藕抬(秋)色(盡地快樂(落))。禾桿?珍珠(有錢佬裝窮)。餓狗搶屎(爭食)。放路溪錢(引死人)。打邊爐和打屎窟(臀部)(不同味道)。一碗水撈回一碗水(做不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勢不兩立)。

知人口面不知心(不可盡信)。不怕官只怕管(不可得罪他)。天下無有不散宴席(睇開離別痛苦)。不見棺材淚唔流(臨死仍作惡)。憑牆掃把日後噲成精(不可不防)。一粒豆皮三分貴,如無豆皮賤過泥(自己解嘲)。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要帶眼識人)。打裂沙煲(紋(問)到督)。

落葉歸根(尋宗覓祖)。大難不死(終有厚福)。塹亂歌柄(在傍插話妨礙人談話)。在明月下點燈爭光(不自量力)。山水有相逢(日後噲見面)。膽正命平好勇鬥狠(終噲亡身)。放馬后飽(出語嚇人)。竹籃打水(一場空)。豬籠笠蚊(枉費氣力)。做著褲子(必有屎尿)。霧水夫妻(始終不長遠)。

不是冤家不聚頭(吵罵夫妻)。一條腸通到尾(不會轉彎)。白日點燈(無理由)。日防夜防,家賊難防(不肖兒孫)。細時兩兄弟,大時兩房人(勢所必然)。琉璃燈油(浮曬上面)。疴屁撞入竹筒(湊巧)。一個人兩條心(不算多)。做得泥鰍(唔怕泥漿槳眼)。

舞龍入廟(吃熟番茨)。起痰(心謀別人錢財)。行運一條龍,失運一條蟲(興衰兩種人的表現形狀)。一杯茶換左個仔(家姑受虐待悲嘆怨言)。一腳踏兩船(患得患失)。得做皇帝想升仙(人心無厭足)。皇帝女兒(唔擾嫁)。打瀉茶(未過門克死丈夫)。大細雞(有得變)。陸老師講聖諭(口不對心)。甘戴綠頭巾(明知妻不貞)。上粱不正下梁歪(會跟著學壞)。

激(欺)死老豆(父親)(蘊山拜)。壽星公吊頸(嫌命長)。冷手執倒熱煎堆(好彩數)。雙眼生在額上(睇人唔起)。二分二(下賤之人)。老人好色(鹹濕泊父)。閒時不燒香急時才包佛腳(臨危求救 )。 屎急開坑(已嫌遲)。有尾學人跳,無尾學人跳(不自量力)。寧生敗家子,莫生蠢飩兒(各有各見解)。

有事鐘無艷,無事夏迎春(昏君。或指丈夫輕妻重妾)。曹操會有知心友,關公也有對頭人(各有不同看法)。有?耐風流該有?耐折墜(報應無差)。一條竹篙打一船人(好壞不分)。一手難遮天(做唔到)。反轉豬肚就系屎(反面無情)。紙扎金銀山(呃死人)。打鐵趁熱(即幹勿遲)。有錢使得鬼推磨(金錢萬能)。專扒逆水艇(好幹冒險事)。大魚食細魚,細魚食蝦蟆(以大吃細)。臨老學吹打(已遲)。無屎入廁所(肯定有詐)。打得更多夜更長(幹事要快)。?信點兵(多多益善)。去時流星趕月,返時犀牛望月(幹事先快後慢)。前人種果後人收(兒孫享福)。十月都系拜年時(有心唔遲)。

三枝桅大眼雞(番頭婆)。順水人情(識撈世界)。一腳牛屎(農民)。稟神無句真(全是假話)。玄壇?臉(黑口黑面)。照板煮碗(依樣辦)。溪錢冥鏹(鬼使)。死剩種(只得?一個人)。重逢花甲(好難)。番生華陀(每醫必好)。三文兩件(全是聽番黎)。插手(打荷包)。門旮旯燒砲仗(無人見)。火燒棺材(大炭(嘆))。口甜舌滑(用言語騙人)。眼內藏著一粒沙(一身唔自在)。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食獨睡丸(不近女色)。?石?席(痞街)。命帶魁岡(推鬼落塘)。倒米壽星(每件事都幹壞)。賊仔入學堂(碰著都是書(輸))。黏頭(老婆)。鋸鼻友(流氓浪子)。

一啖沙糖一啖屎(對人時好時壞)。剃須長鼻毛(不合情理)。紙難包火(終有敗露)。拉開天窗說亮話(直言對你講)。打穩十二個精神(防人蘊笨)。唔同你講玩笑(要辦真實事情)。不管三七二十一(亂?幹)。周日青細佬(周時青(清))。無個隔夜錢(日日用清光)。七字寫得歪、八字寫得正(妒人好運、怨己命蹇)。一眼關七(樣樣小心注意)。衙門八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半捅水(知識少)。你老豆無仔點有孫(騙人敗露)。九曲十三灣(太多曲折)。借刀殺人(使你出手)。開門見山(直言不講)。石敢當(日夜企街)。這個人是社公(無瓦遮頭)。唔緊要(好閒的事)。山高皇帝遠(無管束)。一拍兩散(雙方無得撈)。壽桃細佬(壽(受)怒)。姜太公在此(無(符)乎)。生安白造(說假話)。嬲得?多(閒事少理)。桄榔樹(一條心到底)。白日見鬼(怪人怪事)。二一添作五(兩份分)。走得和尚唔走得寺(無法逃脫)。

濕水棉花(無得彈)。花燈雖好要油點(非錢不行)。老貓燒須(老經驗也會失敗)。豬欄佬報數(又一只)。豬欄土地(長養(福神))。出爐鐵(挨打)。赤身來時空手去(何須犯法積錢財)。吹嫖賭盪四大害(傾家犯法自招災)。多生兒女不是福(一生貧苦兼勞碌)。酒色財氣(犯法的根苗)。姑息縱容兒女(造成作惡犯法根源)。為國為民、造福社會(才是偉大的人)。五十斤柴(一落(樂)也)。有局無局(全在禮拜六)。趙(吃)生藕(假意騙人)。

豬膽煲黃蓮(苦上加苦)。食人連骨(勢兇及狼)。冷巷尿埕(耐時屙下)。人無百歲壽,枉作千年計(做人唔化)。隨街黏禾雀,家裡走雞公(得不償失)。隔夜油炸鬼(無火氣)。眉精眼利(呃佢唔到)。撈飯貓都唔食(貌醜)。河水不犯井水(各有各地界)。千傾良田日吃三升米,千間大廈夜睡半邊床(何苦咁去追求)。老王掘芋頭(連仔帶乸)。

曾俊華談壯語


2008-12-13

經濟日報

 

節錄:

據鬍鬚曾講,廣東話其實保留不少壯語的說法,例如「細想」叫「諗」,「抓住」叫「拈實」,「一團」叫「一舊」,這些日常用語,其實都是壯語而來的,更問壯語是否如廣東話一樣,將北方語顛倒,將「客人」叫「人客」,「公雞」叫「雞公」等,如果是這樣,他與壯人就更易溝通了。

「唔願」到「唔想/唔肯」


昨日提起「唔願」一詞,感嘆言語的變遷。

 

尤記得兒時,外婆每次見我睡到日上三竿,就會笑笑口責備:「又試夜晚唔願瞓,日頭唔願起身」。到了父母親的一代,已經很少聽見他們講「唔願」;現在香港人更加普遍不會說。

 

不講唔願,講什麼?取而代之的是「唔想」或「唔肯」。雖然「唔」字仍然保留,但過百年沿用的字詞已變。

 

方言慣用語的變遷沒有好與壞、正統與不正統之分,一切約定俗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任誰也擋不住。

俚歌鬼才 ﹣詞人黎彼得


談起廿世紀七十年代的粵語流行曲填詞人,不少人會說黃霑、鄭國江等,但他們所填的詞其實是頗書面語,甚至可追溯文言詩詞曲目。真正貼近廣府話的,反而是黎彼得的詞。

 

去年黎彼得獲頒【CASH音樂成就大獎】,可謂實至名歸。劉天賜先生稱他「前有古人,後無來者」,稱頌他可清代嶺南鬼才何淡如相輝映。

 

黎彼得的詞雖然俚俗市井,但達意精妙,盡得戰後廣東諧趣歌的神髓。

 

上世紀五十年代,大陸山河變色,不少音樂公司和人才避走自香港。粵劇在那個年代固然盛極一時,但粵語時代曲(或稱廣東歌)此時也開始興起。一方面,既有周聰等人的鴛鴦蝴蝶派婉約情歌,另一方面也有朱老丁、胡文森等填詞人的市井諧趣歌曲,並由鄭君錦、鄧寄塵等人唱紅。黎彼得的風格,應較接近朱老丁、胡文森等人的一系。

 

諧趣廣東歌,雖被當時認為不能登大雅之堂,卻貼近廣東人的生活,口語化的歌詞勝在夠啜核,因而亦廣受歡迎。其實,像胡文森、黎彼得等詞人亦莊亦諧,是廣東不可多得的創作人才。

 

黎彼得較前輩幸運的是,碰上了當時得令的許冠傑,兩人合作創造出《財神到》、《學生哥》、《印像》、《杯酒當歌》等經典金曲。

 

說黎彼得後無來者,除了個人因素外,自八十年代起,香港人的廣東話已經漸漸轉變,也有一些關係。以「唔願」一詞為例,黎曾將此廣府話在《天邊一隻雁》一曲中入詞,但現在香港已很少聽到年輕一輩講「唔願」兩字。查實此詞源遠流長,清末民初用粵語說唱的曲種如「粵謳」、「南音」,就有不少歌曲譜上「唔願」兩字。可見時代變遷,語境丕變,不同年代詞人的風格亦隨之而轉變。

 

延伸閱讀:

粵語流行曲發展過程

胡文森作品研究

朱老丁

三及第文章


成報

1978.10.29

三蘇.大怪文章

 

不搶包山,派乎?不如抽!

 

昨天三蘇講過長洲的太平清醮,今年取消了搶包山節目,因為太過危險,舊年就搞出事,今年唔好再玩,長洲鄉事委會亦不反對,因此今年去長洲睇出會的人,一定會覺得美中不足,過去,有的人專誠去長洲過一晚夜,以便午夜時分去睇地搶包山,緊張一番,今年冇這一枝歌唱,可能長洲的旅店亦少了一筆生意可做。

 

重要的問題是,包山不搶,當地居民可能覺得不甚滿意,因為這三座包山,並非因為專門供大隻佬表演「搶功」而設的,係為一般鄉民的福祉而設,拜完神,擺個包,飽飽滿滿,等於領到神恩,得神保祐,是一種意頭,好比不少人上廟拜完神,「請」一枝大香返家一樣,今年冇了搶包山,又如何可以使居民有此種福祉呢?搶到最多包的人,據說即係福氣最大,最幸運,否則,攞幾個神包都好。

 

「搶包搶得多就會福氣」,這一點大抵無可置疑,因為既然搶好多包,食都有排食,梗係有福氣了,人地只攞得一個兩個,我有幾百個,自然好運氣好福氣,不必睇將來,現在亦有事實為証矣。今年取消了搶包山,太平清醮大會中仍然有冇包山呢?以三蘇推測,包山一定有,不過不搶而已。包山不搶又如何,那些包山,派畀人乎?長洲清醮的籌備人員,還未有宣佈,不過以理推測,不搶包山改為派包山,大有可能。

 

自然,搶包山與派包山,味道就完全不同了,搶包山之所以成為一個「傳統節目」,因為過程緊張激烈,引人入勝,反路英雄出動,爭相爬上去,認真刺激,好睇過武俠片,如果把個包山派畀人,好似救濟米,輪包者好似清明搭火車,有乜癮?雖然,派包山可能「福祐平均」,人人有份,但是缺乏了鬥爭的意義了矣。因此三蘇認為派包山實非善策。不如改為「抽包山」。

 

何謂抽包山?抽獎也,太平清醮規定凡係進香或附荐之人,都可以得到一張抽獎券,有了抽獎券,便有資格抽包山,頭獎可得一座,二獎就半座,或者頭獎一千個包,二獎五百之類,如此一來,看看善男信女的運氣如何,搶包山,靠孔武有力,大隻者得,未必係菩薩意旨,如果靠抽獎而得,就必有神靈作主,「神包」冇畀錯人矣,如此,豈非比「搶」更好?

廣府話源遠流長


拙文今日有幸獲《明報》〈自由談〉專欄刊登。也謝謝編輯校正文章錯誤。

 

粵人以廣府話為通用口語,由於聚居嶺南,避過宋元明清千年來的戰亂和外族入侵,反而能夠保存不少漢語古音。無奈過去對廣府話的注音訓詁工作甚少人做,令今日省港坊眾竟不知日常口語其實出處甚為古雅,就如《明報》〈自由談〉7月31日謝偉雄君文章〈你講咩話?〉所講的一樣妄自菲薄,可教人扼腕。

 

試舉兩例說明廣府話的源遠流長。廣東人講這一刻為「登時」,其出處可追溯至一千年以前,史書《後漢書》就有用「登時」一詞,可真謂載入史冊矣。另外,廣東人講將來會說「遞時」,此語亦可追溯至漢代,《說文解字》就曾經加以收錄。從這兩個例子可見,不少廣府話的語言看似俚俗,其實不但歷史悠久,甚至早已成為中國士人的書面語。

 

幸好,有關廣府話的出處訓詁工作,雖然少人做,但未至於無人做。晚清舉人詹憲慈在民國初年就著有《廣州語本字》一書,從古藉中旁徵博引,收錄了一千四百多條廣府話詞語的原文出處,為廣東人留下重要的文化瑰寶。

 

《廣州語本字》一書的出版本身又是另一個故事。此書草稿雖成於民初,詹氏義舉還被《番禺縣志》所記,但卻花了六十多年時間才能完成出版,出版過程歷劫滄桑。直至1995年,詹氏侄孫詹德隆努力籌謀才能成事。可見文化之薪火相傳,從來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