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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環價值的剛柔兩面


現在談龍應台創說的「中環價值」,未免晚了一點。不過,我覺得整個關於中環價值的論述和論戰,似乎遺漏了一些東西,有需要加以補充。

 

龍氏針對香港政商界強調發展至上的心態和經濟、城市規劃模式為中環價值,批評它缺乏人文關懷,犧牲居民的權益、街頭巷尾的社區歷史文化等等。此論在香港一石激起千重浪,引起不少人支持。適逢當時香港正值維港爭議之後,天星、皇后碼頭存廢未定之時,龍氏的中環價值論,成為反對中環進一步發展的人士提供了最佳的理論武器。記得,有一期《SEE》雜誌,就以「膨脹中環」來形容填海後的中環和各個即將以大商場+中產屋苑為核心的市區重建發展計劃。

 

不過,反中環價值者,又是否真的能擺離中環人的思維,以「廟街價值」、「西環價值」、「荃灣價值」或「聯和墟價值」來思想?

 

可惜,答案是否定的。因為反對者,其實也是大都來自中環,只不過他們不是大商家、發展商或政治領導階層, 而是律師、建築師、工程師、知識份子和文藝青年,簡而言之,bourgeois! 這批小資產階級主要的活動範圍,也是在中環及其周邊的CBD,只是他們的思想較接近西方的自由派,跟被批判中環價值(右派自由經濟學派),一柔一剛,一體兩面。

 

柔性的中環價值,在經濟發展模式上處處對剛性的中環價值針鋒相對,就似一個受慣大老闆氣的專業人士在工餘時咆哮一樣。無奈的是,他們卻又未能在剛性中環價值外,另立一套完整的思維體系。這在上次特首競選論壇時,曾梁的論辯最能表現出來。

 

柔性的中環價值,在經濟發展模式以外,又是否有所不同呢?小資產階級所追求的生活質素、清潔無煙的環境、優質教育,其實跟剛性中環價值觀信仰者無甚分別。記得前幾年 ,王晶在《黑馬王子》等電影和電視劇創作中,都以「廟街 vs 中環」作為相對的主軸,但小資產階級倡導的無煙城市,相信在廟街就不太受到歡迎。

小資產階級的勢利眼和階級歧視,跟他們所厭惡的大發展商,分別實在不大。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何以小資為首的泛民領導,每一次港島區補選,只會挑律師和高官,對於學歷較低者(包括社工和中小學教師),總覺得不合流。

世代交替路遙遙


談起香港的世代交替問題,自然忍不住要批評嬰兒潮一代的前輩。

 

嬰兒潮一代,得天獨厚。出生時,避過戰亂,不用像他們的上一代般,歷盡劫難。在和平的環境成長,適逢六十年代尾七十年代初的左翼思潮,人人開明地全盤接受西方的價值觀,視之為普世的核心價值。出來工作時,又欣逢香港經濟起飛,幾乎個個都只需憑自己努力,事業就可以站穩了陣腳(毋須像他們的後輩般一開始就要經歷經濟衰退,個人如何努力也難以突破困局),三四十歲時有移民潮為他們上位騰出空間,到了五十六歲時,卻得力於科學昌明,仍然精神奕奕,不用像他們的上一代到了五十五歲已老態畢呈,巴不得立即退休。

 

可惜的是,他們雖然心裡支持西方的核心價值,但卻沒有學習西方的制度。加上社會經濟結構的轉變,三十和四十世代找不到向上流動的社會階梯,遂累積了不大不小的怨憤。這在政黨政治中最為明顯。其實這頗叫人遺憾,因為嬰兒潮一代雖然滿口普世價值,但他們在培育新人時,仍普遍採用其父輩的一套師徒制,沒有公開公平的機制選拔人才,後輩要上位,要不是得到上一輩的提攜,要不是另起爐灶希望可以殺出一條血路。

黃霑的豪情 林夕的感覺


粵語流行曲可以說是繼粵劇之後,粵語文化最重要的文化產品。這可得力於香港於上世紀七十年代至九十年代期間,因為殖民地的身份,與中原文化相對隔絕,而土生一代又成長起來,為粵語流行曲提供了重要的生存土壤。

黃霑在七八十年代雄霸詞壇,而林夕則在八十年代後藉《吸煙的女人》和樂隊風潮平步青雲,而兩人亦象徵兩代詞人的風格轉變。黃霑、鄭國江,甚至林振強的一代,以湖江山色入詞的特別多,給與人氣吞山河之勢,其中以黃霑最豪放,「情如天萬里廣闊,仇如海無盡根深」(倚天屠龍記主題曲)、「無限美無愛在我心」(星夜星塵),都是最佳的例證。

至於林夕,除了正如黃霑所說的,雙聲疊韻做得好,最優秀的,莫過於他能捕捉得到城市人在夜爛人靜時柔軟而容易受傷的那種感覺,就像一個人瑟縮在暗角中低泣一樣。樓下的《身外情》就是經典,即使他的作品,故事性不及同樣在九十年代各領風騷的黃偉文般強,但仍然稍勝一疇。

身外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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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外情
林夕

帶走傷感,帶不走哭得轉紅了的燈
記憶隨身,延續欠你的戲份
帶走開心,卻帶不走拖手時的體溫
微暖質感,留在臉上還未吻

給一分鐘我靜靜回味,將一生一世翻天覆地
明日已被今天處死,淚存在原為反映天理
這一分鐘我站在何地,怎麼竟跟你活在一起
緣是鏡中花,留在鏡中死
原諒我不記得忘記

帶走身影,帶不走裝飾你瞳孔的星
放手無聲,沉默也等於約定
帶走心境,卻帶不走分手時的風景
雲過天青,忘掉我們曾盡興

當這一雙腳慢慢離地
拈不走一瞬羨慕妒忌
誰又記得起、誰被我歡喜
延續到下一世的你

誰又帶得走,一塊紀念碑
心中掛着什麼行李

港式抄冷飯:蛋撻與茶餐廳


上文說過港式文化在於變奏,今次再講兩種飲食文化的特色:蛋撻與茶餐廳。 基本上,其實兩樣東西都不是純粹香港原創的東西。蛋撻歐洲也有,但酥皮蛋撻就是香港獨此一家;至於茶餐廳就更加明顯啦,是香港華洋雜處,自自然然發展出來的地道特色。

再講,還可以有更多,如近年一度興起的 Fuson 菜式,就是這種東抄一碟、西撈一堆,融為一體的新東西。 或者當中缺乏完完全全的原創性,但拼發出來的效果,別有一番滋味呢。

變奏 ﹣香港的文化特色


好幾個月前,石琪先生在《明報》發表〈特色翻抄冷飯.從《琵琶怨》到《撞到正》〉,指出香港多齣電影都自外國電影中偷師偷橋,再加以本地化,變奏出更鏗鏘的樂章。就是吳宇森的《英雄本色》、《縱橫四海》、《喋血街頭》和《喋血雙雄》,都是彷照舊電影為藍本,然後再借題發揮,創造出自己的風格。文中又提及港產片大量挪用戲曲元素,包括故事、唱藝和雜技武打等元素,再靈活運用在電影上。

其實,除了吳宇森外,徐克亦是另一活用舊電影的元素,再借題發揮創造出自己風格的導演。他的兩齣《蜀山》、黃飛鴻系列、《梁祝》等等,全是以借彀上市而賣個滿堂紅之傑作。

很多人認為香港沒有創意,但可能從香港最重要的創意文化品牌﹣﹣電影來看,港人的創意可能並不在於完全的創造性,而是在於左抄右抄,再注入自己的東西,變奏出無窮的新意象。

就以半年前的「巴士阿叔」短片為例,不同網友把短片修修改改,轉變成自己的版本,就是抄襲再創造的最新例子。

香港人一體兩面:實用與浮跨


香港的本質究竟是什麼?這是一個很難概括的問題。一方面,香港人很講究實際,甚至可以說是密底算盤,一毛不拔;另一方面,當香港人富起來了,又會變得很浮跨,極盡奢華、極盡享受。為何兩種反差那麼大的的性質,會同時出現在香港人的身上?

這令人想起在香港大街小巷的街檔,幾塊綠色的鐵皮,就砌成了一個攤檔所需的所有空間,完完全全只顧實用。但另一邊箱,九十年代的加拿大香港移民,卻偏愛興建被當地人稱之為「怪獸屋」的私宅,極盡浮跨。 大膽推測,其實這都是實用主義在作祟。香港人但求用盡每一分每一吋,正如他們常掛在口邊的一句話,「最緊要抵死兼大件」;在不景時,固然可以簡單如綠色的鐵皮檔,好景時,就盡情的奢華。 但他們不知,人世間有一種境界叫「留白」,在那空空如也的空間,才是情趣之處。